我們一家都是人 (1995)



(假字)打開中國電視史,充斥八點檔時段的不是風花雪月的文藝愛情,就是了無新意的醒世倫理,這樣千篇一律的劇情,不成文的限制住觀眾視覺的選擇。然而1995年10月11日於超級電視臺開播的,一齣標榜結合時事的電視舞台劇─我們一家都是人,像一股清流般涓涓的、不容忽視的蔓延,隨即掀起了傳播界廣大的討論,更成功的改寫了中國電視史,漂亮的顛覆一般人對電視劇的刻板印象。
雖然這齣時事劇已然在1998年年初劃下句點,兩年多來歷經四個階段:清流工廠,台灣精神,一間客棧,寶島大國民。這600集來震撼的餘波對我這個隨節目一同成長的忠實觀眾,仍然是蕩漾著。
我最有感觸的是清流工廠階段,這同時也是節目的實驗階段及高峰時期,當然也是最受爭議的一個階段。

是什麼樣的一齣戲可以造成這麼多的迴響呢?由學術導演賴聲川帶領一群出身國立藝術學院的子弟兵,採取即興創作的方式不斷釜底抽薪,推陳出新的將普羅電視劇的通病糾舉校正,配合每日的時事巧妙編入劇中:或諷刺、或省思、或檢討…它勇敢的把市井小百姓的心聲搬上檯面,藉由不同角色來抒發許多敏感的,大眾以為只能沉在心裡的感觸。

劇中的主軸在一個舞臺場景的『家』。家裡的各區位,諸如客廳,餐廳,花圃..等等是打通的,而這個家的組成份子一點也沒有血緣關係。經由顧寶明所飾演的房東金童一角來帶開主題:他曾經是叱吒風雲的商界名人,旗下經營的規模企業不知凡幾。熟料生意失敗,垮了家庭和婚姻,在一番痛定思過後決定做一些回饋社會的事情:他決定把僅存的一棟大違章建築出租給需要安身的房客,但一毛錢也不收。於是陸陸續續進來一批各形各色的房客:有貪小便宜的市府公務員─趙高﹝趙自強飾﹞,有浪漫不切實際的文藝女作家─紫雲﹝蕭艾飾﹞,有標榜女權運動的廣播主持人─藍﹝郎祖筠飾﹞,有天真直率的新新人類─小鳳和阿牙﹝張鳳書、李建常飾﹞,有賺錢還父債的時代青年─阿德﹝尹昭德飾﹞,更有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八卦記者─芭樂﹝鄧安寧飾﹞,也有來自對岸的大陸代表─堂哥﹝金士傑飾﹞。
一個個家人隨著節目的內容來來去去,一時間也無法全體介紹出來,只能說這真是一個奇怪的組合,也因為角色本身代表的都是來自不同工作崗位的平平凡凡小老百姓,一旦有什麼事砸下來,可從他們的不同反應學習用各種不同的角度去思考,我想,這應是這齣戲最最吸引我的地方啦!它提供我『換個角度想』的意義如此深刻啊!

曾經有一段日子,節目更首開連續劇現場直播的先例,從演員、工作人員早上十點鐘進棚,每個人固定要閱讀幾份報紙,議定出當日幾個重要的新聞話題,再配合之前擬定好的大綱開始發展劇本。在下午三點鐘左右,演員們剛接過熱呼呼的劇本,不久就得正式彩排,一到八點鐘,現場的觀眾進棚看戲,也同時播放給電視機前的觀眾。整整一個鐘頭,當天才發展而成的時事喜劇,立即活生生的呈現出來:沒有NG、沒有笑場、沒有脫詞、完完整整一齣令人大呼過癮的好戲。喜劇不容易製作,一齣有深度的諷刺喜劇更難製作,特別是在台灣劇場尚未蓬勃的情境下,他們的辛苦可見一般,連演員都苦笑著說,要靠腎上腺素來演戲了哩!

正因為他們是個如此優秀的工作團體,每個工作天即使是如此緊湊,每個人還是完美的做出這項大膽,新鮮的嘗試。頓時,議談的話題從報紙走向網路,帶動青年朋友廣泛的討論空間,一家人成立了網站,BBS也成立了FAMILY版,提供觀眾和節目部最直接的交流,這種親切的互動深刻的令人感受一家人不僅活在螢幕上,更活在現實生活中,甚至每一個觀眾朋友也都像家人一般,領略著節目中透露的溫情。

我是在國三那一年接觸這齣戲的。幾乎是一欣賞就立即迷上它獨特的風格,引領我初窺何謂舞台劇。影響我最深莫過於它進一步帶領我走入文化中心去接觸什麼是真正的劇場。我想近幾年台灣的舞台劇之所以逐漸受人歡迎,這齣戲的率領之功應該是不容忽視的。印象中最深刻的就是現場直播那陣子,剛好是第一屆總統民選期間,碰上了中共的導彈威脅,於是乎節目的主題出現了「小女子與國家危機」、「避難頭罩」、「失戀在國難時」..等種種有趣的內容。原本人心惶惶的情勢,也可以那麼另類的傳達。其中一幕是一家人幻想一個烏托邦的世界:每個總統候選人彬彬有禮的作君子之爭,連尼米滋號都無須插手,天上射過的飛彈都自動幻化成一道道彩虹了哩!另外節目中為配合各種節慶所編寫的內容也十分生動。有關紅色炸彈啦,尾牙啦,年節的慶賀啦,種種題材真是別出心裁,為我國三苦悶的「考鴨」生活添加快樂的元素!而一家人的場景也一直是令我叫好的設計:『家』裡有工廠時代的風管,KTV時代的包廂、小調酒檯,甚至客廳一座清朝留下來的古井。但最最特別的還是牆上一個挖空的大眼睛,好像代表觀眾的眼,以一種局外人的身份窺視這個家的一舉一動。這齣戲還有一個很吸引我的地方,那就是整個團隊的凝聚力。大抵是一種出身劇場的擇善固執吧,一家人的感覺不只在台前,亦在,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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